第3章 再遇唐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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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說了沒,周遠被上頭的人徹查了!”
“呸!這死貪官目無王法欺壓百姓,早該如此!”
“多虧女俠,我就說求她有用,你們還不信我!”
“喲,哥幾個怎能想到我們這些市井小民能請動人家?”
“對了。”
男人神神叨叨的看向四周,見無外人才敢開口,“你們家中可曾收到銀兩?”
“收到了收到了,我一算這不就是周遠那死貪官扣押的嗎....”
市集嘈雜,衆人言語起起伏伏,随着唐皎的到來掀起軒然大波。
周遠被鎖在囚車中,短短幾日,男人趾高氣昂的神色一去不返,整個人蓬頭垢面。周遠眼神躲避,不時有雞蛋爛葉砸過來,罵聲一片接着一片。
囚車兩側各站着捕快,唐皎走在正前方,負責周遠案件。
陽光正好,落在女人肩頭。一襲白衣折着微光,溫婉如四月春風,和熙又捕捉不到蹤跡。像早春趴在牆頭曬太陽的貓兒,白絨絨的一團,光藏匿于其中。
“唐皎來了!”
“唐大人!”
“唐姑娘生的真美...”
“尤其是那雙眼睛,我家阿虎進衙門當差使就是為了能多看唐姑娘幾眼。”
“唐姑娘日理萬機的,你兒子怎麽可能逮到時間接近唐姑娘?還是別癡心妄想了。”
“怎麽說話呢...”
房梁上閃過紅衣蹤跡,阮清溥遠遠觀望着樓前景象,衆人的話語三三兩兩鑽進她的耳朵。
女人沒料到唐皎職位不小,在六扇門應該也有關系,否則怎能接下周遠的案子?照六扇門的尿性,朝廷不發話他們膽敢動蛀蟲,好在自己順水推舟“幫襯”了一把。
清明一過,早春的空氣溫潤,匿着光的氣息。阮清溥眸色愉悅,唇邊浮現一抹笑意,心中默道:白衣小娘子,唐皎。
雲舒回飛無渡了,離別那日自己未去相送。她不喜歡送別。往後又得血雨樓的人出手了,阮清溥一時頭疼。
培養勢力沒自己想的容易,她急于向阿娘證明自己,卻不知這條路千裏迢迢,伴着虎豹豺狼。尋不到方向的時候,阿娘不肯見自己,跌跌撞撞走向前時,阿娘不肯過問自己。
罷了,春天來了,萬物要複蘇了呢。
自打清明一過,阮清溥就再沒瞧見過唐皎的影子了。少了女人的“勸說”,日子趨于平淡。唯一能令自己開心些的消息,是血雨樓的勢力滲入尋常百姓家了,蛀蟲們倒也夾着尾巴老老實實了一段日子。
“樓主,有人投了風雨令。”
“查實了?”
“是,不過此事...牽扯的是江湖和官家...”
風入殿,捎來西府海棠絲絲縷縷的甜膩氣息。女人的瑞鳳眼好似也沾染了花香,迷離中隐着幾分妩媚。她沒個正經的橫躺在主座上,腿搭着扶手,悠哉悠哉的晃着,随口問到。
“牽扯的江湖勢力是誰?官家勢力又是誰?”
“官家那邊是定遠将軍的嫡子,茍失。江湖這邊...是...”
大殿前的女人難得支吾,容舟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阮清溥的臉色,一邊硬着頭皮道:“是上官家的勢力,上官策。”
阮清溥仰頭看着房梁,緩了好一陣才收下腿規規矩矩的坐起,她眉宇間郁着鄙夷。
“這倆人是怎麽結下梁子的?”
“聽聞是因為一把繡春刀,流光。”
“出息。”
“神機門組織的拍賣,他二位在拍賣流光時發生口角。官家那位財大氣粗,刻意壓着上官策,上官策便嘲諷對方是個提不起刀的蠢貨,買回去也只能觀賞。茍失心高氣傲,回怼對方是個窮酸的江湖人。上官策發怒,打鬥中傷了對方的一只眼...”
“瞎了?”
“是,神機門終止了拍賣,二位的梁子卻結下了。”
“沒腦子的東西...”
“茍失投的風雨令,報酬是黃金一百兩,要求讓上官策變為廢人。”
一聽到報酬,阮清溥哼笑出聲,“容舟,你說這生意我們做不做?”
阮清溥用手腕支着下巴,全然沒有樓主的風範。
“一百兩黃金...我血雨樓還不曾接過這種大單子,況且又是官家的人。若接下,就等于開了先河,日後路子定然是更廣些的。”
“只是,上官策...到底是上官家的人...”
說起弊端,容舟難免吞吞吐吐,阮清溥起身走下大殿。
“你想說,動了他,我血雨樓不好混?”
容舟為難,得罪官家無礙,得罪江湖中的勢力就等同于麻煩要來找樓主了。正出神,阮清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嬉笑道。
“小容舟,我們乾嘛要跟錢過不去。白來的買賣我血雨樓憑什麽不做?”
容舟的緊張被阮清溥的三言兩語撫平,她松了口氣,唇邊落下一抹笑。
“我有預感,官家的人也會自己插足此事,屆時大不了我牽制上官策的勢力,讓官家當個“惡人”,豈不一舉兩得?”
阮清溥越說越興奮,“一百兩黃金啊,我都能将血雨樓翻新了!”
容舟忍不住笑,樓主哪裏是缺錢的人?怕是又要将錢“送去”青樓中了。
“這單交給姐姐們嗎?”
“還是我親自去,上官策這家夥是草包,沒什麽能耐,嘴卻毒的緊。我生怕小丫頭們取了他的命,到時候上官家的人能将血雨樓踹了!”
阿娘才不會管自己,她會諷刺自己一事無成,再讓自己滾回江湖。
阮清溥心裏酸澀的緊,又洋裝無意的繼續開 着玩笑,“你通知雲裳她們,約莫五六人足矣,我們三日後出發,先摸清上官策的行程。”
“是!”
月兒滿滿,竹影斑駁,風蕩進窗子裏,吹淺女人的執念。歌謠只在夢裏響起,阮清溥追随着不知名的調子,不知疲憊....
一連下了幾日的雨,林中道路泥濘。上官家的勢力滲入禦州的角角落落,通往禦州的路途泥濘不堪。
容舟勸阮清溥停幾日再走,女人滿腦子都是黃金一百兩能乾多少事,哪裏還能聽進去?
天氣郎朗,林間氣候濕潤,枝葉竄出綠葉,樹下鋪滿三三兩兩的花兒。
阮清溥騎着馬走在最前列,身後跟着稀稀落落的幾人。
須臾,女人勒馬止步,擡手示意身後的人靜觀其變。
“樓主?”
“噓,聽。”
雲裳環顧四周,隐約聽到林中由遠及近的馬蹄聲。昨兒個才下了雨,難怪自己前半截路沒發生異樣。
雲裳的手撫上劍柄,衆人屏氣凝神,靜待來人。
一抹月白映入眼簾,阮清溥順着一旁分叉路探去,唐皎淡淡的瞥了自己一眼,随後就忙着勒馬。可憐那棗紅色的馬兒毫無準備,不滿的叫喚着。
阮清溥向後眺望,不見人影。官家就派了她一個?六扇門的鷹犬未免也太放心唐皎了。
今日自己未戴鬼面,那日唐皎說不曾看清自己的容顏,看這厮的反應不像是沒看清...自己也沒穿紅衣...不該啊。
阮清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白衣小娘子,小娘子已蓄勢待發的抽刀,眼裏湧着小獸似的謹慎與狠厲。看樣子,小娘子當日騙了自己呀,阮清溥在心中嘆氣。
“姑娘?”
雲裳打破沉默,意識到唐皎的不善。她看了看樓主,那人的眼神直愣愣的放在唐皎身上,雲裳一懵。
“姑娘可有要事?”
又是雲裳開口,唐皎猶豫着,似是估量,不肯回應。半晌,她默默移開了道,頗有些不甘的目送着眼前一行人離去。
“樓主,那人是誰?”
“六扇門的小娘子。”
“六扇門?六扇門何日起有女子了?”
雲裳意外,自己雖打心眼兒裏瞧不起那幫鷹犬,但唐皎身為女子能擠進六扇門當差,想必受了不少苦。
“我想想...”
阮清溥發着呆,有一搭沒一搭的接着雲裳的話。雲裳見狀也不再多言,只小心提防着周圍,唯恐那女人追上來和樓主硬碰。樓主得罪的人多,若是暴露了行程,定會惹來諸多麻煩。
“雲媽媽”前一刻還在關愛着阮清溥的安危,不省心的孩子下一刻就拉着缰繩調轉方向揮了揮手。
“雲裳,你們先去禦州的歸雁客棧落腳,盯着上官家的動靜,我去看看六扇門的小娘子!”
“樓主!”
“樓主我找個人跟着你!”
“不必了!地上有印記,我按照來路返回,丢不了!”
雲裳還沒來得及囑托女人幾句,阮清溥便策馬向着來時的路行去。樓主命令又不可抗,雲裳扶額,唯恐阮清溥又迷路。
女人低下頭,路上布滿馬蹄印,雲裳稍松一口氣,但願樓主平安歸來。
露水搖搖晃晃,碧空如洗,萬裏無雲。恍然間,鳥雀飛盡,林中傳來異響,唐皎警覺握刀。
阮清溥身着煙墨色勁裝,墨發随意散落。女人多情的瑞鳳眼裏含着笑意,沒個正經的向自己揮了揮手。
“你認出我了對不對?那你前些日子還騙我說沒有看清。不過我的畫像沒有出現在六扇門的通緝令上,是否是小娘子的包庇?”
唐皎抿了抿唇,雖未搭理阮清溥,秀眉還是忍不住微蹙起來。
“難不成小娘子在乎我?”
“自作多情。”
唐皎聲線冷清,聽的阮清溥耳根一軟。怎麽有人如她般別扭,她大可以與自己合作,又礙于所謂的正邪殊途排斥自己。她亦可以說幾句軟話,又非要走一條自讨苦吃的路。
“好,是我自作多情。只是人家迷路了,小娘子不是心系百姓嗎?帶我去禦州嘛。”
“你怎知…”
唐皎一怔,又止住了脫口而出的疑問。這厮狡詐,莫不是又要套自己的話?
“小娘子想問我怎會知道你也要去禦州?”
阮清溥笑的無害,她實在是生了雙令人舍不得移眼的瑞鳳眼,話語裏也總透露着撩撥意,唐皎的悶氣被撫平。
“帶帶我嘛,唐皎,帶我出去我就告訴你嘛。”
“夠了!”
阮清溥腹诽這是又将小娘子惹生氣了?眼見唐皎騎馬離去,阮清溥忙着追上她。
“定遠将軍去六扇門了吧?偷偷告訴你哦,我和你此行目的是一樣的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
唐皎舍得理自己了,這很好,阮清溥側着腦袋看她。
“怎麽不一樣了?”
唐皎用餘光打量着阮清溥,生硬的說道:“你是為錢財,我不是。”
“好好好,我是惡人。”
誰知阮清溥并不惱,仍舊嬉笑着。唐皎上下打量着女人,似是不理解世上為何會有這種人。
“唐皎,六扇門只派了你一個人?”
無聲。
“你們六扇門準備怎麽處置上官策?當場處決還是捉拿歸案?”
無聲。
“若是當場處決,我勸你別觸黴頭,讓外人來乾這檔子事。上官家在江湖中所占的勢力非同小可,殺他,你會陷入困境。”
“你為何告訴我這些?”
“我和小娘子有緣嘛,我不舍得你受苦。”
“輕浮。”
唐皎方湧上的一抹暖意頃刻間煙消雲散,她想甩開阮清溥,她不願将自己置入危險的境地。
唐皎撇過腦袋,最後看了眼阮清溥,在對方微微困惑的目光中策馬離去。阮清溥一懵,本想去追,又打消了念頭。她被氣的笑出了聲,真是個古怪的女人。
好嘛,她想踹開自己,自己又何必上前。估計又要一陣好找了,也不知天黑前能不能出這片林子。沒良心的女人,不合作就不合作嘛,丢下自己算什麽本事?
阮清溥瞄了眼地下深深淺淺的泥濘,心道跟着印記出去也不妨是個好法子,誰料這念頭剛起,下一瞬身側便駛過一群騎馬的青衣男子。
男人們行色匆匆,身材魁梧,面色普遍黝黑,腰間別着繡春刀,眼裏隐着狠厲。經過時男人們審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,待認定自己這一“弱女子”對他們構不成威脅後,這才移開了目光。
阮清溥眼中多了幾分玩味,又是群會武功的?看面孔不似六扇門的鷹犬啊,莫不也是來蹚渾水的?
只是眼前的男人們不過須臾便換做了兩路,一左一右揚長而去,留下滿臉黑線的阮清溥。眼見清晰的印記變得泥濘,阮清溥呆愣的望着前方。
該向左還是向右?
唐皎是怎麽走的?
自己是怎麽來的?
暮色将至,唐皎疲憊的從馬上下來,夥計有眼力勁兒的牽過馬匹招呼着唐皎進客棧。趕路趕了一日,唐皎正準備喝口熱茶,白日裏見過的女人面色不善地走到自己身前。
“我家小姐呢?”
唐皎無視雲裳欲要繞開,雲裳伸手擋住唐皎的去路,臉上已有愠色。
“姑娘是丢下了我家小姐嗎?”
“聽不懂你在說什麽。”
雲裳氣急反笑,血雨樓的弟子們一時間全從長凳上起身,摁着劍柄等待着雲裳的號令。
雲裳生的溫婉,性情更是随和,血雨樓的弟子近乎沒見過她發火。唯獨這次,再呆愣的人兒也意識到氛圍不對勁了。小二笑盈盈的走近二人打着圓場。
“姑娘們怕不是有些誤會,消消氣,消消氣,小的這就給姑娘們倒茶。”
歸雁客棧地處禦州,來來往往的多半是江湖人,一言不合就愛開打。打壞了東西事小,無非是賠錢罷了,可爛攤子都得自己這些打雜人收拾,掌櫃的還不肯給自己開額外的工錢。一來二去 ,小二只要瞧見眼前的場景,頭皮就是一陣發麻。
“我家小姐不識路,她對你無惡意,你為何要丢下她?”
雲裳曉得自己不占理,唐皎願不願意帶阮清溥出林子全憑心情,是自己沒看好樓主。可明明順路的情況下她仍舊丢下了樓主,這算什麽事?
“她不識路...”
唐皎指尖微蜷,眼裏閃過一絲懊惱,雖短暫,卻被雲裳捕捉到。無名怒火降了下去,雲裳不願過多争執,眼下找到樓主要緊。
“罷了,我親自去尋小姐...”
雲裳放下手,唐皎沉思片刻,先行轉身,丢下輕飄飄的一句話。
“我熟悉路,我去尋她。”
察覺到雲裳的步伐,唐皎并未回頭,只是耐着性子補充到。
“你不必跟着,人多了反而起疑,姑娘不願她被人過多關注吧。”
雲裳不大放心,又意識到周圍人不時打量着自己這處,況且血雨樓的那幾個小丫頭都不曾怎麽出過門,若是被騙...
猶豫的功夫,唐皎已讓小二牽出馬匹離去。望着唐皎的背影,雲裳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,樓主武藝高強,這女人傷不了樓主。看樓主的反應,她們應是相識。但願別節外生枝...
月黑風高,風竄樹梢,沙沙不停。阮清溥順着河流走着,虧得今日還有月亮,否則周遭定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墨黑。
“馬兒,你帶的路對不對啊?”
阮清溥乾脆下了馬,洋裝憐愛的摸了摸馬兒的鬃毛,“舍不得你走太遠的路呢,咱們今夜先休息,明兒再出去,好不好。”
棗紅的馬兒咴咴兩聲,被阮清溥牽着走向樹旁。
夜裏風大,阮清溥栓好馬後踩着輕功上了樹。
夜間不安寧,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喚着“盜賊”,阮清溥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。深山老林,何處來的盜賊。最令自己困惑的,無非是那人情緒沒有驚恐,反是透露着擔憂。
本不想理會,偏偏這聲音響個不停,來來回回環繞許久,久到阮清溥不得不睜眼。這聲音有些熟悉,像是...
心中的猜想令阮清瞳孔放大,她搜尋着聲音的來源,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力喊道:“唐皎!我在這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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